蔗埕線-現在與未來(下)


糖鐵過往的繁榮只能懷念了嗎?有一個計畫或許要推翻這個想法,這就是前瞻基礎建設計畫,其目的就是把蔗埕線拉到高鐵嘉義站附近的規劃,讓蒜頭糖廠和高鐵嘉義站接在一起。

對比其他不在市區的高鐵站,新竹有六家線、苗栗有豐富車站、台中有新烏日車站、台南有沙崙線、高雄有新左營車站高捷等……雲林和嘉義兩個高鐵站相對缺乏大眾「軌道」運輸。政府當然就把腦筋動到仍存在的糖鐵身上,讓實用性變高,附帶價值是糖廠和糖鐵的復興,這是政府的理想。

讓我們來看看這個計畫到底要做什麼吧。

計畫檢視

中央政府匡列了 800 萬元的「嘉義蒜頭糖廠五分車延駛高鐵嘉義站評估規劃」預算,請注意:是評估規劃費就要 800 萬,要花 14 億才有辦法興建。打算從現有糖鐵的終點處(詳情參閱上篇,在高鐵大道前 500 公尺處)向南延伸到高鐵嘉義站,接駁來往兩地的遊客;遠期計畫則再連接故宮南院,就會形成「新・蔗埕線」,運行區間為高鐵嘉義站-蒜頭糖廠-故宮南院

就行政院釋出的計畫報告書來看,有一、二、三,三種方案選擇,方案一方案二大同小異,都是以平交道跨越台 18 線(高鐵大道)後,穿越保鐵一路三段,沿著高鐵路廊(即台 37 路廊)西側直抵高鐵站特定區,只差在方案一離高鐵站較遠,而方案二離高鐵站較近。

蒜頭糖廠五分車延駛計畫 計畫路線配置圖

1 方案一的路線規劃,因只有水圳跨越橋和平交道兩座,施工最簡單。1

蒜頭糖廠五分車延駛計畫 計畫路線配置圖

2 方案二的路線規劃。比較方案一,方案二的五分車車站直接設置在高鐵站區內,對旅客來說較為方便。其餘皆相同。1

方案三最為特別,除穿越高鐵大道、保鐵一路外,還要穿越高鐵(台 37 線),再到高鐵路廊東側設站,且末端設站還有高架和平面兩選項,當然高架車站所需經費較多。

蒜頭糖廠五分車延駛計畫 計畫路線配置圖

3 方案三和前兩個方面差異很多。除換邊設站外,平交道也增多;另外可能採用高架車站模式與高鐵接軌。1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4 這附近就是計劃一和計畫二五分車車站設置的預定地。

計畫思考

What?怎麼穿越馬路?

這應該是大家會納悶的,糖鐵要利用什麼辦法穿越馬路?現今台鐵新線已不採平交道穿越了,但糖鐵會。根據計畫書的內容,糖鐵延伸線所有穿越馬路的部分都要靠平交道。

如果你有看過上篇,應該可以發現糖鐵只剩下嘉 59、嘉 58 鄉道的路口平交道是存在的,其他平交小路基本上都不存在柵欄、燈號和淨空區等平交道會有的東西。高鐵大道是一條寬達 50 米的道路,車流也不算少;糖鐵平均速度只有 10 公里,若設立平交道將影響高鐵大道的車流;且與高鐵大道設置平交道的地方剛好是一個大彎的終點,所以即便糖鐵速度真的慢到不會傷人,這平交道的安全性也不會太好。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5 依平交道的維護狀況來看,感覺糖廠沒有(或無法)花太多心力在糖鐵的養護上。

旅客來源

這條線如果成真,觀光性質的效益會比較高。我們可以想想,實際上會從嘉義高鐵站來往糖廠的人會有多少呢?糖廠旁邊很荒涼、高鐵站附近也同樣荒涼,在高鐵站下車的旅客,大多會搭嘉義 BRT 去嘉義市,或是搭乘其他公車通往台南市溪北和嘉義縣其他地區,比較少會是專門要去蒜頭糖廠的。

那附近的故宮南院呢?嘉義縣政府宣導往故宮南院的遊客可以把車停在蒜頭糖廠,不過還是要搭聯絡公車才可以到故宮南院。雖然這條鐵路也有聯通到故宮南院的構想,但遠期的路網就先當作它不會發生再來討論較實際。

那我們就可以歸納一下這條鐵路到底會載到哪些旅客:

  1. 從嘉義市搭 BRT 來,坐到高鐵嘉義站,想去蒜頭糖廠的旅客。
  2. 從台南市溪北地區坐公車來,到高鐵嘉義站,想去蒜頭糖廠的旅客。
  3. 開車來,停在高鐵嘉義站,想去蒜頭糖廠的旅客。
  4. 專程坐高鐵要去蒜頭糖廠的旅客(這不太可能吧!)。
  5. 不知道從哪裡來,但到高鐵站搭乘,想要去蒜頭糖廠的旅客。

這就是「前瞻基礎建設計畫」?!

鐵路再利用,五分車是好選擇嗎?

政府的想法是,原本的鐵路應該拿來利用,所以這個計畫是在全球暖化的前提之下,致力於取代私人運具的前瞻計畫軌道建設的一個子計畫;更何況是「糖鐵」這歷史悠久的鐵路,順道可以讓旅客了解台灣糖業的歷史,了解以前台灣製糖產業的發展,然後又是同樣說詞,「可以促進地方發展」…… 完全就是在打如意萬盤。

五分車的劣勢

如果說這附近有多一點觀光景點,延伸糖鐵的確有其效益;問題是附近都是荒涼的田地,加上故宮南院,請問可以吸引到多少觀光客呢?而且根據報告書的資料,最長的方案路線長達 9.5 公里,以五分車每小時 10 公里的速度來估算,要花上 57 分鐘才能從蒜頭糖廠到嘉義高鐵站!即使是最有機會實現的方案,也有 8.5 公里,要坐 51 分鐘才能往返兩地,平均也要 25.5 分鐘1

「坐這麼久有冷氣可以吹嗎?」、「冬天冷嗎?」

不太可能。傳統的五分車設計是完全開放的車廂,配上小柵欄和一個屋頂而已,也就是說夏天很熱,午後下雨的話還得接受風吹雨打,可能就讓很多遊客卻步了。至於冬天,應該可以想像吧,非常冷。

「那這五分車有沒有辦法和台鐵接軌,以後說不定可以換成台鐵的車,或許比較有效益?」

沒辦法!糖鐵五分車採用的是 762 mm 軌距,台鐵則是 1,067 mm 軌距,兩者車輛根本無法利用同一條軌道行駛,就像阿里山鐵路也是使用 762 mm 軌距,所以即便車站是共構的(嘉義車站第一月台),車輛和軌道也無法和台鐵共用。除非把五分車的車輛軌距也改成 1,067 mm、 或是使用同軌道但鋪設兩種軌距的軌條,就可以共用,但是這樣就失去用五分車的意義,速度太慢、沒有空調的五分車完全沒有優勢,很快就會被取代。而台鐵在目前虧損累累,內部混亂的情況下,也不可能接手這種非常冷門、平常不會有幾個人搭的路線。

我的看法

照現在的規劃,我是反對此計畫的,理由有以下幾點:

1.基礎建設計畫 ……「基礎」在哪?且計畫與趨勢相違背。

我們知道,政府推行前瞻計畫的軌道建設是為了普及大眾運輸,取代大量污染的私人運具、解決塞車問題,不過我完全看不出來這個計畫到底可以取代達到前述的哪一個目的。

五分車不是電氣化車輛,同樣會排放廢氣,而且速度又慢,光這點來回兩地,速度又快的公車(估計只要 5~10 分鐘即可往返,且有冷氣又不怕風吹雨淋)同時間內的運量應比五分車大,就足以打趴五分車;至於公車會造成空氣污染,買幾輛電動公車接駁就可以解決;何況這附近的道路都夠寬,塞車問題也不嚴重,實在無法想像為何政府會想要延伸五分車。且嘉義縣政府在高鐵嘉義站周邊設置低碳運輸站,推廣低碳交通運具,速度快又環保,說服遊客搭乘五分車的理由不多,五分車和低碳運輸站的性質也有點矛盾。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6 嘉義縣政府在高鐵站設立的低碳運輸轉運中心,有自行車、電動機車,甚至電動汽車,為什麼不要努力推廣這個就好了?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7 「高鐵嘉義站-蒜頭糖廠-故宮南院」屬台灣好行的故宮南院線,與五分車的延伸路線幾乎相同。比起縣公車處自營的路線,這條路線或許可以取得較多的經費,應好好推廣、利用。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8 公車車身都已寫上「景點接駁」,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相當清楚。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9 目前蒜頭糖廠的公車站(站名:糖廠)在糖廠外,嘉 59 鄉道路邊。或可考慮在廠內設置一小公車轉運站,提升安全性與方便性。

2.誰知道,我們會不會又出現下一個拖垮政府的軌道建設?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10 這種軌道和車廂的養護程度,你覺得未來我們有錢把它變好嗎?

想想台灣 BOT 已經失敗的案例-台灣高鐵2高雄捷運3,兩者經過資產移轉(或財務改善)的案例才得以用民營方式繼續經營,當初都瀕臨破產。政府營運的台鐵,財政也是個老問題,久久不見改善,負債越來越多;至於營運成績較好的北捷,也是靠廣告及其他附屬事業收入4才可以到今天。

軌道建設需要長遠的角度看待,我們可以期待它廣大的客群迎來豐厚的營收,但是前面的五年、十年,都要有不賺錢甚至有巨大虧損的心理準備。為了防止這種狀況,要蓋一項軌道建設前應審慎評估運量和誘因,通車後如何改變當地民眾的習慣,吸引旅客來搭乘,否則這巨大的「沈默成本」會讓營運機構連一點錢都還沒賺到就先倒閉,而需要政府來救援,政府挹注的資金也是納稅人共同分攤的成本。

但是,在蒜頭糖廠五分車上,我看不到明顯的「誘因」。除了有心想要探究糖鐵發展可能會來坐坐看以外,還有什麼能吸引旅客的永續因素嗎?貌似沒有。

目前這段鐵路是由台糖營運,未來估計也是如此。但看看目前五分車沿線的養護狀況,我真的不相信未來五分車會多受到重視。

3.車子壞了,要找誰維修?

軌道建設要永續發展,需要更新和維修車輛。五分車的車輛多數已舊,若商業化上線載客,勢必會加速車輛老化的速度,又是筆龐大的費用。

另外,舊車也不可能無限維修繼續跑,總要購買新車。但五分車的軌道、設施遠遠不及現代化的軌道運輸嚴謹,客車舒適度也遠低於當代鐵路客車,花錢買這些不安全、不舒服的車,值得嗎?

無論如何,五分車車輛的養護費用絕對比同為大眾運輸的公車高出許多。

4.短短幾公里來回快一小時,你要嗎?

前面說過,公車單程最快 10 分鐘,來回最快 20 分鐘就可完成一趟的旅程,五分車則需要 50 分鐘才可來回。且公車可以很彈性的依照需要增開/減開單次,有車可開即可;五分車只有單線,全線除糖廠內也沒有地方可以交會列車,也就是只要有一班列車在路線上就是容量的極限(假設五分車高鐵嘉義站站區內也只設置一股道折返),沒有趕上前班車,下班車最快 50 分鐘後,你會想搭嗎?

且五分車的安全性不高,各種隔離、淨空和列車監控設施在五分車上幾乎看不到,尤以預定路線中穿越台 18 線大平交道最危險,照台灣部分駕駛的駕車習慣與五分車的速度來看,安全性堪憂。(不要怪我烏鴉嘴,看看上星期發生在虎尾糖廠線的闖越平交道車禍,就能理解什麼事都會發生)

5.軌道建設的迷思,需要打破

前瞻建設計畫軌道建設的問題,絕對不只出現在五分車上面。看看各地的軌道建設計畫,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的質疑他的必要性,就代表真的有問題。

我們雖只談論五分車,不過離五分車很近的公共運輸系統,也可以拿來討論一下:嘉義 BRT。BRT 因能有效運輸從嘉義市前往高鐵站搭車的人口,加上路線沿線住家、工作地的疏運效果,公車在尖峰時段是有機會滿載的。有些人會認為,嘉義 BRT 的原路廊有必要升級成輕軌或鐵路,以嘉義市為起點興築至高鐵站,但這件事終未實行,因其也尚未達飽和到要找其他替代方案的程度。連運量較大的嘉義 BRT 升級軌道都蓋不起來,現在要在更冷清的地方延伸糖鐵,不是個很奇怪的邏輯嗎?

什麼時候,政府才可以打破「軌道一定比其他大眾運輸工具好」的迷思?

這些錢,可以花得更值得

真要推行這些景點的觀光,公車就已經很適合了,頂多人潮眾多時公車班次多一點即可,畢竟道路、公車容量都還沒有達到飽和,就推動軌道運輸,而且是五分車,必要性不高。

並不是說五分車不好,傳統的文化價值仍然需要積極保存,可是要拿五分車來作為實際的商業運輸實在有點異想天開。保存文化的方式很多,現在在園區附近的運轉模式不也是一個保存方式?或終止營運,但保留軌道與相關設備,也是保存與發揚,車站補一補、雜草除一除,整理一下就可以成為一個小糖鐵園區。

我們該做的是,讓大家了解台灣糖業的重要推手與歷史,而不是讓它淪為現代社會下賺錢的工具,不僅不尊重它(五分車從事大量旅客運輸已不合時宜),也失去文化保存的初衷。

蔗埕文化園區(蒜頭糖廠五分車)

11 我們無法完全復原糖鐵的榮景,但我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來讓人記得他(圖片:太保原料轄區圖)。

更多相片,請按這裡進入 Flickr 相簿觀看。

參考來源


  1. 蒜頭糖廠延駛規畫案-結案報告書。 
  2. 張有恆(2017)。現代運輸學四版(頁 169~173)。台北﹕華泰文化。 
  3. 高市府協助高雄捷運修約後 高捷公司首度轉虧為盈 
  4. 北捷運量成長 本業卻虧錢 

Ken

交通管理科學系學生,目前朝資工系方向努力中(? 所想的事不只交通、想寫的文章也不只交通,但目前只寫出一堆交通文章。 在學校當個打雜的工讀生,賺點錢好維持這個網站的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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